春光，可愛的春光，是一年的快樂的君王；

看百花齊放，姑娘們圍著圈兒舞得狂，

再沒有刺人的冰霜，可愛的鳥兒歌唱——

　咕咕，嘰嘰，喳喳，啾啾！

楊柳枝，五月花，把村舍點綴得多好看，

羊羔子蹦跳著去游玩，牧羊娃整天吹蘆管，

我們老是聽見，鳥兒們快樂地叫喚——

　咕咕，嘰嘰，喳喳，啾啾！

田野散發(fā)出芳香，雛菊吻我們的腳幫，

年輕姑娘會情郎，老婆婆坐著向太陽，

在每條街道上，我們都聽到這歌唱——

　咕咕，嘰嘰，喳喳，啾啾！

　春光！迷人的春光！

(屠岸譯)

【賞析】

伊麗莎白時代的作家很多都英年早逝，如格林、馬洛，還有本詩的作者托馬斯·納什。這位當年活躍于倫敦戲劇界的“大學才子”，曾因撰寫抨擊政府的小冊子而身陷囹圄。在他34歲離世前，當局已下令禁止銷售有關他的任何出版物，因而今天除了他的歌舞諷刺劇《夏天最后的遺囑》外，其余皆已失傳。

《春光》便是出自該劇。全詩共分三節(jié)，以五音步抑揚格成行，按aaab， cccb， dddda押韻。用詞純樸，節(jié)奏明快，格調清新，猶如出自一個多情善感、朝氣蓬勃的年輕人，用他最感性的詞匯向他心愛的女孩描述這春日的美好。

與斯賓塞將春比作“愛情君王的唱道人”不同，納什直接給春加冕為“一年的快樂的君王”，展現(xiàn)了春天來臨時那種大地復蘇、萬物欣欣向榮的銳不可當?shù)臍鈩?；首句“春光，可愛的春光”更以反復的手法，表現(xiàn)了春日來臨時歡喜若狂的心情，突顯了整首詩歡快活潑的韻味。接著，詩人又從視覺、聽覺、嗅覺、觸覺等各個側面，全方位地展現(xiàn)春天的魅力。

第一節(jié)中，詩人加入了“百花”、“姑娘”、“鳥兒”這些春天特有的意象，來營造這位“快樂的君王”降臨時的喜慶氣氛?？窗?，美麗的姑娘們在百花叢中“圍著圈兒舞得狂”，春風和煦，鳥兒們發(fā)出動聽的歌唱，“君王”降臨，“快樂”自然也降臨了。春天常和甜美可愛的少女聯(lián)系在一起，就像我們中國就喜歡將春天比作少女，有“春姑娘”一說。詩中的姑娘們自然不是春天的代詞，但詩人在這里使用“姑娘”這個意象意圖卻是顯而易見的——少女美好的容顏、活潑的舞姿，正如春日里的美景和無限的生命力。在這一節(jié)的最后一句，詩人連用四個擬聲詞，模仿各種鳥兒的叫聲： 咕咕(cuckoo)叫的布谷鳥，嘰嘰(jug-jug)叫的是夜鶯，喳喳(pu-we)叫的是麥頭鳳雞，還有貓頭鷹的啾啾(to-witta-woo)。悅耳的聲音，更賦予了這春日美景動態(tài)的活力，又仿佛和著姑娘們的舞步為她們助興，并召喚更多的人加入到她們的行列，來享受春天。

鳥兒們的召喚果然起了作用，在第二節(jié)中，詩人將視角轉到了田園鄉(xiāng)村。楊柳依依，五月花盛開，可愛的羊羔子在山野上蹦跳著，伴隨著姑娘們美妙的舞步，還有牧羊娃悠揚的蘆管聲和鳥叫聲合成的一曲自然交響樂，這一切都讓人聯(lián)想到英國傳統(tǒng)的五朔節(jié)，那個慶祝春天來臨的節(jié)日。美麗溫暖的春光已經(jīng)洋溢在田園無憂無慮的愜意生活中。

第三節(jié)中，春光進一步彌漫延續(xù)，從視覺、聽覺進而到嗅覺、觸覺?！疤镆吧l(fā)出芳香，雛菊吻我們的腳幫”，甜蜜的味道，溫柔的觸覺，春這位“快樂的君王”更有柔情似水的一面。人與自然本是一體，更何況在如此美好的春光的感召下，于是，“年輕姑娘”開始追求享受美好的愛情，“老婆婆”們也會在溫暖的陽光中回憶浪漫的往昔。這樣的對比，猶如午后紅茶，讓人細細回味，感慨曾經(jīng)所擁有過的春天和現(xiàn)在正擁有著的春天一樣美好得令人感恩、珍惜。生命也許短暫，但這短暫的生命還是可以擁有很多個美好的春天。依然還是那個鳥兒們的合唱曲——“咕咕，嘰嘰，喳喳，啾啾！”——在這里，似乎更加深遠，讓人遐想。

最后，詩人又一次呼喊：“春光！迷人的春光！”不僅照應開頭，更讓讀者再一次強烈感受到詩人飽滿的熱情，對春的迷戀，對自然的傾慕，對一切美好事物的贊嘆。

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詩人，已經(jīng)將生活完美地融入藝術中，這一點我們可以在納什的這首《春光》中找到最佳憑證。他詩筆下的春天，不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，而是“與民同樂”的“快樂的君王”，而正是因為春天處處都有生活的氣息，才使得它更加親切，魅力無窮。

(江莉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