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明)楊慎

烏夜啼·梅雨

雨來江漲波渾，沒沙痕。淹過竹橋莎徑，到柴門。孤煙起，千樹里，幾家村。牛背一聲長笛，報黃昏。

這首小詞通篇寫景，筆勢舒緩，疏淡閑遠，是一幅優(yōu)美的“江村暮雨圖”。上片單刀直入，正面寫雨，一氣呵成。雨沒完沒了地下著，天上的陰霾總不見散去。恰是一年一度的黃梅雨季，村舍、樹木、竹橋，一切都靜穆地沐在煙雨之中。久雨不霽，江水上漲，清波轉(zhuǎn)渾，漫溢的江水淹沒了灘頭的細沙粗礫，淹過了江鄉(xiāng)小溪的簡樸的竹橋，淹過了莎草萋萋的小徑，直涌到農(nóng)家的柴門前。寥寥數(shù)筆，便展示出梅雨時的獨特的景致，意象鮮明。全用實字，自然而真切。筆觸由遠及近，沉著穩(wěn)健。

下片前半仍然寫視覺：“孤煙起，千樹里，幾家村?！比f千江樹叢中，一縷炊煙緩緩升起。“梅子黃時雨如霧”(宋寇準詩句)，孤煙很快就融入茫茫雨霧之中，杳無蹤影。重重樹影里，零星地點綴著幾戶農(nóng)家。到此，又一幅淡雅的水墨畫完成了。畫面上一縱一橫，景象開闊而簡潔，布置得很精巧?！肮隆薄ⅰ扒А?、“幾”三個數(shù)辭使畫面上的景物在數(shù)量關(guān)系上形成鮮明對照而相映成趣；裊裊上升的孤煙和靜臥不動的村莊、江樹都被渺茫無際的雨霧擁著，動靜相生，更有一種朦朧之美。

最后，詞筆一轉(zhuǎn)，變幻出聽覺之美：“牛背一聲長笛，報黃昏?！闭?dāng)詞人在默默地品味眼前之景觀時，忽然，一聲悠長的笛音，穿透厚厚的雨霧，傳入詞人耳中，轉(zhuǎn)眼間又向四方散去，消失在茫茫煙水之際，黃昏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而至。“報”字用得好，梅雨天氣時，終日不見陽光，故不能確知時辰，能準確報時的，唯有牧童暮歸的笛聲。這一聲長笛，掠過江、村、雨、暮，使得詞中展現(xiàn)的種種景觀在無形中連綴起來，成為一個整體，顯得自然而渾成。

全詞筆調(diào)清雅，融詩情于畫意之中，“乃至音神解，奇藻天發(fā)，率意口占，警絕莫及”(王廷表《升庵長短句跋》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