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清〕蒲松齡

古游記，汗牛馬，浩瀚之，檃括^②之，觸事則盡。先生之文也否。字為讀^③，句為折，無讀不峭，無折不幽，創(chuàng)矣。其所為創(chuàng)，不直學，才也。尺幡耳，花有須，須可數(shù)；泡有影，影可捉；魚有樂，樂可知。凌波微步，步每不咫^④，一咫一蓮生，步步跡，咫咫印，細姍姍，香塵滿，幾乎坐繡而行錦矣。昔子昂畫馬^⑤，身栩栩然^⑥馬。疑先生寫樹，身則梗葉；寫花，則便須蕊；寫山若水，則又丘壑影細浪紋也。

甲子，于綽然堂得是書，跫然喜^⑦。其八冊，其目一百又二十九，言累數(shù)十萬，錄之須歲月，煩童手指也。然其詩也贅，棄之；其記也繁，稍稍去取之。狐取其白，盡美則已。為篇七十又七，為頁八十有三，簡而可攜，便臥游^⑧也。

(《聊齋文集》)

注釋①康熙二十三年甲子，蒲松齡得見劉侗的《帝京景物略》，如在空谷而聞足音，甚感驚喜。于是將其刪節(jié)而成《選略》，使之“簡而可攜，便臥游也”。這篇小引，高度評價了《帝京景物略》的藝術(shù)成就和審美價值，可視為蒲氏對游記小品的審美標準。②括——依照他的文章加以改作。③讀(dou)——誦讀文章時較為短暫的停頓。④咫(zhi)——古長度單位，周制八寸，合今市尺六寸多。⑤子昂畫馬——元代書畫家趙孟頫，字子昂，相傳其畫馬時“曾據(jù)床學馬滾塵狀”(吳升《大觀錄》)。⑥栩栩然——欣然自得的樣子。⑦跫(qiong)然喜——喜悅的樣子。《莊子·徐無鬼》：“聞人足音跫然喜。”⑧臥游——以欣賞山水畫或游記代替游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