庚寅冬，予自小港欲入蛟川城，命小奚以木簡束書從。時(shí)西日沉山，晚煙縈樹。望城二里許，因問渡者： “尚可得南門開否？”渡者熟視小奚，應(yīng)曰：“徐行之尚開也，速進(jìn)則闔。”予慍為戲。趣行及半^①,小奚仆，束斷書崩，啼未即起，理書就束而前，門牡下矣^②。
予爽然思渡者言近道。天下之以躁急自敗，窮莫而無所歸宿者^③,其猶是也夫？其猶是也夫？

(《春酒堂集》)

本文隨手記一凡人小事，文雖短小，然曲折有致，于平淡中見意趣。開篇點(diǎn)出自小港入蛟川城一事，為全文引子。接著寫日暮天晚，用“西日沉山，晚煙縈樹”一工對，靈動秀麗，寫活了日暮氛圍。因日暮天晚，擔(dān)心城門關(guān)閉而向人打聽，由此引出渡者。正面寫渡者，著墨不多，但其戲謔古怪的情態(tài)卻給人很深印象。對一陌生的問路者，他先是“熟視”,然后才回答，僅此，已令人生疑； 而其答話，又最不近情理，則更令人驚怪，所以引起作者生氣，以為是渡者有意戲弄。誰知結(jié)果因小奚跌倒，書簡散亂，耽誤時(shí)辰，竟如渡者所言，倒見得他仿佛有先見之明了。于是引起作者的敬佩和一番深思，由渡者不可思議的答話和自己當(dāng)晚的經(jīng)歷中悟出了“躁急自敗”的人生哲理。
文中所記之人，為一平凡渡者； 所記之事，僅為問路一小事； 其文，僅百余字，卻迭宕曲折，富于理趣如此。